
一向以兩性及生活勵志悠遊寫作並廣獲肯定的吳若權,擁有水瓶和雙子的個性:理性與感性、紀律與創意、興趣與專業的兼容並蓄與多元發展,讓他總能以熱情及專業幫助大家在學業、工作、生活、兩性、以及親子關係中找到一帖良方。
私底下的吳若權有著細膩敏感的一面,他酷愛旅行,樂於享受孤獨,自詡是一只風箏,自在遨翔於天際。但由於母親中風、父親過世,讓幸福人生起了波瀾……。
本書是他真誠訴說和媽媽之間的深情故事,這一對關係既親密、又對立的母子,
在歡笑和淚水編織的歲月中,因為愛的牽繫,支持他越過千山萬水,看見更開闊的人生視野。
離家愈遠愈久,愈能感覺心中牽繫的那條線,是束縛的捆綁、也是支撐的力量。 當我學會愛與感謝,懂得承擔生命本然的責任,心就得到前所未有的真正自由。 漫漫人生行路,願每一顆孤獨的心,因為情義與緣份,都可以找到相依的對象。生命是一本書,歲月過往一頁頁翻飛,我們忽略的一些人、某些事、或淡忘的心情故事,總會在不期然的人生旅途中,撿拾到幾張情義的書籤,在泛黃的紙頁中,記錄著簡單而溫暖的感動。──吳若權
人生,這一場盛宴
吳若權
出門在外,我不愛一個人去餐廳或麵攤進食,感覺很尷尬。偶爾獨自出差或旅行,真餓到不行非得出去吃點東西的時候,只好拿份報紙或雜誌在桌邊,否則真不知道要把多餘的視線放在哪裡,難不成只能盯著食物?但很搞不過自己的是,我也不愛跟別人吃飯,尤其是超過三人以上的聚會或飯局,氣氛就是很應酬,聊不到真心話。
算命先生說得真準,鐵口直斷說我個性孤僻、不善交際。多少有點「孤芳自賞」的評語,卻也切中要害。除了家人之外,能夠跟我同桌吃飯的,一定是最要好的朋友。生命中的飯友,絕對都是跟我有拜把交情的好朋友。
回想起來,高中時期每天跟我一起吃便當的同窗,到現在我們還是維持著很濃厚的兄弟情誼。大學時代,每天跟我相偕吃自助餐的好友,雖然現在各忙各的,但是感情跟手足一樣親近,彼此信賴,只要有事打個電話,深信對方一定能夠兩肋插刀。
工作生涯中會一起吃飯的同事,更是心靈契合的超級戰友了。我待過不少企業,累積了幾位這樣口味近似、可以天天一起吃飯的朋友。印象最深刻的是,我在HP惠普科技公司工作時,常跟兩位年紀比我大的女同事去一家小店吃炒米粉,老闆娘個性和嗓門都很嗆辣,但是因為她的手藝實在太好了,我們經常抱著受虐的心情去享受美食。事隔多年,還是很難忘當年的滋味,曾經回去公司找她們,一起去那家小店重溫舊夢,老闆娘的口氣依舊很「恰」,我們都為此而覺得很安慰,不論世界變化多麼大,總有一盤可口的炒米粉和一個強悍的老闆娘沒有變,在那個溫馨的小店等我們品嚐回味。
對離席的親友總有無限追思
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,朋友和小店在不同的生命階段來來去去,只有家裡的餐桌和家人,會永遠守候著遊子歸來。這輩子到目前為止,跟我吃過最多飯的,當然是我的媽媽。尤其自她中風以後,視力很差,動作遲緩,我都盡量回家陪她吃飯。坐在媽媽對面,幫她夾菜送湯,看她緊閉雙眼努力咀嚼的樣子,令我既幸福又感傷。如果,天下真的沒有不散的筵席,可不可以讓我們吃得久一點、散得慢一點。
人生,這一場盛宴啊,吃到中年我已經足夠了解,吃什麼並不是最重要的,比美食更關鍵的是:跟誰一起吃?只要跟喜歡的人一起用餐,粗茶淡飯裡都有濃厚的真情滋味。當一個人吃遍山珍海味之後反璞歸真,最好的美食不是精緻的魚翅燕窩,而是養生效果最好的地瓜糙米。每個人都努力了大半輩子去追求財富,渴望錦衣玉食,卻要靠機緣才能了悟一碗飯、一雙筷,能吃的也就是這些了,誰陪你吃才是重點。
而我的危機意識,總是因為敏銳的心智,而比別人來得強烈。小時候,媽媽的娘家都會舉辦每年一度的家族聚餐,老老少少歡聚一堂,看著那些阿公、阿嬤、伯叔、姨嬸,我常在心中暗自揣想:誰會是最先離席的人?
因為這樣帶著驚悚氣氛的猜謎遊戲,以及事實的印證,讓青少年時期的我,就已經知道生命的殘酷與現實,人的大限之日通常與年歲無關,譬如:因為生病的緣故,我的兩個舅舅都比外公和外婆早逝;還有一位遠房表弟死於車禍,家財萬貫的姨丈、姨媽哭倒在高速公路的路肩上,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,再多金錢也無法換回。
童年時,爸爸曾經買過一套漫畫書《我們六個》,裡面講的是一個窮苦家庭奮鬥勵志的故事,那年我大約只有七、八歲,常把故事中的人物和自己家人對比,畫面中的影像到現在仍歷歷在目,雖然我家只有五個人,和《我們六個》精采的情節相比,一點也不遜色。當一家五口聚在一起吃飯時,我也曾想要去猜:誰是先離席的人?但都不敢妄下斷語,因為他們都是我最摯愛的人,無論誰先離開都會很不捨。
當第一個謎底出現的時候,我感到震撼。從來不生病的爸爸,有著仙風道骨的體格,竟會在一夕之間重病不起,驟然過世。之後,有一段時間,我很怕坐上家裡的餐桌,因為爸爸的位置空了,而且永遠不再回來。每當坐在餐桌上,我都會感覺他應該要出現在這裡,跟我們一起吃飯,可是終究沒有現身。難過的時候曾想放聲痛哭,卻怕驚嚇到媽媽而壓抑內心的悲傷;我想,同在一張餐桌吃飯的媽媽,一定也強忍心底的痛苦。我們都怕對方難過,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彼此,只好裝作沒事,靜靜地吃完那頓飯。